贵在行走

贵在行走2020-10-19 14:01五杯茶 阅读:54 字体:小中大
核心摘要:普耳茶马古道情歌简谱多位历史学、语言学教授去考察藏羌茶马古道。其间,我抽空“剑走偏锋”,独自在康定一条
贵在行走 

李贵平文/图
  《 罗马假日》后尾镜头是:记者们站成一排采访奥黛丽赫本,有人问:您去过的欧洲城市中,最喜欢哪个? 赫本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格里高利:各有千秋,但我很喜欢罗马——当然是罗马。
  作为赫本的死忠粉丝,我想,如果有 人问我:这些年你跑了那 么多民族地区,最喜欢哪里? 我会说,当然是 —— 康定。
  前不久,我随北京大学、香港理工大学、北京语言大学等高校十多位历史学、语言学教授去考察藏羌茶马古道。
  其间,我抽空“剑走偏锋”,独自在康定一条奇险的茶马古 道上行走了近三十公里。
  大渡河畔的荒芜古道
  自古以来, 川 藏古道,高山峻岭,道路崎岖,环境恶劣,一群群背夫和马帮用生命铺就了一条逶迤于世界屋脊之上 的古道。
  马帮和背夫的每一次征程,可以说就 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我那次户外徒步的计划线路是:从四川康定境内的姑咱镇出发,经318国道,再酌情西行到康定的首府炉城 镇,全程约17公里。
  这是一段散发着浓郁古风气息的崎岖山道,出发前,我似乎 嗅到了当年 马帮背夫掉落在泥土上的汗水 味,听到了他们喘着粗 气站立歇息时打开葫芦喝水的咕咚声,也听到了他们失足落 崖坠河时的凄厉呼  救声。
  阳光充塞着整个天空,迅速燃烧起我的探究欲望。
  清早六点过,我和家住舍联乡的向导小伙顿珠一起出发。
  顿珠是个40来岁的黑 瘦汉子,嘉绒藏族人 。
  他当时骑 一匹小黄马经过我身边,我招呼他说,能不能雇请他陪我去茶马古道遗 迹走一走,他勒住马缰,望望不远处的大渡河,又看看 我,犹豫着点头。
  我们从位于康定东北六 十公里外的姑咱镇出发。
  这 是一条沿大渡河 南行的起伏山路。
  沿途 ,高高低低、遍布野草荆棘的石梯伸向天边。
  远远望去,大渡河像一条淡绿色的飘带蜿蜒于崇山峻岭中,连绵起伏的山 峦夹着大 片原野在脚下铺开,我视线的灭点处是康定城以东融入 蓝天的木 格措雪峰。
  从地图上看,这儿的地名叫黑日村。
  山峦 最高处应该在海拔 3米左右。
  许多 地段,被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葛藤遮掩得看 不到路形。
一些起伏陡峭的石灰岩地段,则是当年拓荒者在悬崖边“挖”出的半圆形过道。
  路上,让我难受的还不 是轻微的高反,而是那些三面背 山、一边临河的奇险古道,让我有种漂浮在虚空的感觉。
  顿珠说, 这是旧时康定地区一条很热闹的古道,如今人迹罕至,若是下雨根本无法通行。
  他提醒说,过危崖时再好的“老司机 ”也如履薄冰,最好不要朝外看,悬崖下 边就是恶狼翻滚、汹涌澎湃的大渡河,人要掉落坠河, 会很快被恶狼卷走 , 瞬间陷入旋涡,跌入飞瀑,撞 上 礁石,凶 多吉少。
  过崖口时,我屏住呼吸,让走在前面的顿珠用棍子牵着我,一步步捱过去,脚下发颤,心头擂  鼓般作响。
  刚走过去,几只野兔噗噗地从 草丛里 穿 过,它们一边跑一边瞪眼望 着我们这些不速之 客。
  离开黑 日村,又走了约两小时,我们在路上看到七八名年轻人经过。
  他们拄着登山杖,背着旅行包,清朗的笑 声回荡在河谷里。
  听口音,这好像是成都的一群驴 友。
  野草石梯中 的马蹄印
  上午十点 过 ,在若吉村一带的山上,透过草 丛,我看到坑坑洼洼石梯上,隐隐现出几个马蹄 印儿。
  这些马蹄印,最深约两三厘米,其间落满腐叶。
  顿珠说,这是以前马帮经此“约定俗成”歇气儿时留下的印迹,令人震撼。
  它如同一个个张大的 嘴巴,讲述着当年康定马帮行走古道、步步惊心的故事,也贮满对跋涉者的深情回望。
  顿珠告诉我,他算是茶马古道世家,从高祖父到父亲这一辈,家族里 先后有十多个男人都做过马帮 , 还有几个 女性老辈子也当过背夫。 
  路上,顿珠给我讲起许多背夫的往事。
  他说,这条 古道,是川藏茶马古道上的一条支线,主要是将从四川雅安、泸定靠人力背运过来的茶叶,继续往北运到丹巴县、金川县,再通过红原、若尔盖进入青海或甘肃,走得最远的是西藏拉萨。
  这条古道上多有豺狼虎豹出没, 背夫或马帮 大多结伴而行,谁若是掉队就十分危险。
  背夫和马帮是 两种人力。
  背夫比马帮辛苦得多,他 们的背上是用篾条固定 好了的长条茶包(俗称“背架”)。
  身子骨壮点的汉子一背就是两百多斤重。
  背夫上路后,每人手上都会杵一根木“拐子”。 
  路途遥远,崖口很 多,又需要赶路,茶包捆 在背 夫的身上就不能轻易 卸下。
  路上要想歇口气儿,只能走到“哨凳”上才停一停,没哨凳的地方就 把背架歇在拐子上,人还只能站着。
  漫漫山道上,背夫们经 常哼些山歌、 口哨儿解闷,和 拐子的杵地声混 在一起,回荡在云空。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夜以继日,日复一日,背夫们就 这样走走歇歇 , 翻山越岭, 撒下无数汗水。
  仅从康定到若尔盖的单程都需要四五十天。
  当中,许多背夫和骡马不幸失足坠崖,栽入大渡河里被滔滔恶浪吞没。
  顿珠的故事让我一阵唏嘘。
  时间如野兔般在山峦上 跳得飞快,此时已是下午三点过,我们走到离 康定约30公里的地方,这是一个叫瓦斯沟的村子。
  我早已满头大汗,衣服尽被湿透,似乎把这一辈子的汗水都集中流光了。
  此时,艳阳还在头顶明晃晃地照射着 ,一道金光将凝望大渡河的顿珠的脸庞,勾勒得刀削斧凿般硬朗。
  走到瓦斯沟,徒步活动算是结束了。
  我付了顿珠的劳务费,跟这位善良的康巴汉子依依道别。
  很快拦 了一辆中巴车, 带着一 身灰尘,不久后坐到了康定“首府”炉城镇。
  溜溜康 定的情歌原声
  夕阳西沉,山岭被勾勒出一道 酒红色边线,向远天飘去。
  眺望康定城,穿城而过的折多河 浮光耀金,携带着折多山的雄风,由西向东狂泄奔流, 又像一条巨龙竭尽肌体的每一寸张力,桀骜奔来,如果不是被河栏围住,我疑心它会咆哮溢出,瞬间就吞没周围的一切。
  折多河两岸,当我还来 不及打望李家大姐张家 大哥,就被扑面而来的茶马古道和情歌氛围吸引——商铺上大多挂着“锅庄”“ 马帮”“ 跑马山”“情歌”标牌。
  华灯初上,身 着短裙露出修长美腿的女郎,和穿着长袖大襟束 腰长裙的藏族老人擦肩而过,熟识的相视一笑,点头招呼。
  历史的日月光华中,这座美丽古城承载了一代代人求生和繁荣的梦想。
  上世纪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初,康定作为当时西康省省会的,就成为与上海、武汉齐名的三大商埠之一,汉藏物资大量交流,其中,茶叶交易占据了中 心地位。
  康定 ,最有名的是明清时四十八家与茶马互市有关的“锅庄”。
  锅庄早 先的主人,多是土司属下农牧区的头人或侍从,也 有贵 族后裔或商人。
  他们因 依附于土司在社会上有一 定地位和财富,后来干脆效仿土司在康定建造了房屋,各家一个独院,这些独院后来逐渐演变成以商业活动为主 的交易场所。
  著名 的《康定情歌》,也 是上世纪四十年 代末诞生于这座美丽古城的。
  在 川西北高原老百姓的心目中,这里是中 国情歌的伟大 故乡。
  上世 纪九十年代,《康定情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全球最具影响力”十首民歌之一。
  《康定情歌》,是由甘孜州古老的溜 溜调演变而成的。
  目前在整个甘孜州 ,能唱纯正“溜溜调”的只有一个人了,他就 是69岁的 毛云刚老人。
  那 天上午,我在炉城镇南无村一农家,找到了 这位在康 定家喻户晓的歌手。
  毛云刚是土生土长的康定农民,他从小随父学艺,14岁独立表演,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康定溜溜调”唯 一的传承人。
  毛云刚说,溜溜调产生 于州乾隆年间,当时,康定炉 城镇有远近有名的八大寨子,那时,大伙无论是下田干活,上山背货,还是红白喜事,都喜欢唱这玩意儿。
  溜溜调有长调短调之分,长调 悠扬动人,短调朗朗上口,其歌词、韵律与《康定情歌》 差 不 多。
  溜溜调与《康定情歌》的结缘还有个真实故事:清朝末年,四川荥经县有个叫张自才的男子,随他当马帮的父亲来到康定做生意,一天他认识了18岁的漂亮 女 子李桂英,李是北川县人,很小就随父亲来到康定卖凉粉。
  折 多河畔 ,英俊勤劳的张家大哥和妩媚干练的李家大姐经 常唱着溜溜调约会。
一个金风送爽的黄昏,两人拉着手儿跋涉到跑马山。
  山风吹拂着两人青春勃发的身体,弯弯的月亮勾 起两人爱 的欲 望,也见证了他俩 的美妙结合… …那以后,带 着藏羌牧区山野气息的溜溜调,渗和了汉族民歌风味的“康 定情歌”,开始 响彻在康藏高原,响彻在华夏大地。
  那天,我在跑马山上看到,一块足球场大的跑马坪,几匹等人来“溜溜”的马匹 ,打着喷嚏东 张西望。
  跑马坪后面,是一片 两株一组的白桦树林(喻比 翼双飞)。
  天上的流云被烈日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边,一弯湖水琥珀般晶 亮透明。
  不 远处的五 色海 畔 ,几名藏族青年男女随着《康定情歌》的音乐载歌载舞 ,高天 流云传送着他们桑烟般升腾的青春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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