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茶邂逅记（二）：桃源梦境

故茶邂逅记（二）：桃源梦境
　　▎逝者如斯
　　作为一个曾经混迹于人类学专业的做茶人，对茶山这些年的变迁，总是心有戚戚焉。
　　尤其在那些名山，随着高大的新房拔地而起，随着一辆辆豪车进进出出，我明白，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说名山的茶农不好，人都是好人，而是随着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越来越多，学习一些应对的技巧理所应当，否则还不是被别人坑。
　　在这个过程中，人的心态就难免会发生变化。
　　你说是文明进步还是人心不古？我真的无法回答。
　　我还是很向往十几年前，我初到茶山时，那种人与人之间简单的关系。
　　那种“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的轻松氛围。
　　现在这样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我和明曦都特别喜欢素馨的茶山。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茶，独特的耶悉茗香，的确迷人；
　　后来我们以为是环境，环绕村寨的森林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最后我们才明白，其实最打动人的，还是人啊。
　　▎天养与人养
　　我们一般的所说的寨子，指的是自然村，也就是村民小组。
　　而村委会指的是行政村，一个行政村下面有几个小组。
　　像这一个寨子，离行政村所在还很远，开车也要开上好一段路，而且都是土路。
　　土路倒不算难走，一路有渐入佳境之感。
　　截几个视频图片看一下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便是我们要去的寨子了。
　　村口一家人正在采茶。
三岁的小娃娃就在地上玩，在茶山，这样的场景真是太熟悉了。
　　
　　疫情期间，城里的孩子在家被憋成小困兽，山里的孩子就舒展得多。
　　尤其前一段很少出门，我们家的两个经常要把房顶都掀开了，这个萌娃娃安静得多，自得其乐。
　　去茶山多了，我常常会想一个问题。
　　山里的孩子天养，城里的孩子人养，究竟哪个环境更适合小孩子呢？可能没有简单的答案，因为你不可能不考虑社会的大环境。
　　不过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天养的很幸福，人养的很辛苦啊。
　　其实茶树又何尝不是如此？山川草木说到底都是天在养，是大自然的运转，四时的更替。
　　人当然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不宜喧宾夺主。
　　从村寨往山里走，就是大片的茶林了。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茶林让人心旷神怡。
　　去茶地里转转，遇到两位从茶地出来的妹子。
　　上前攀谈，两位还互相谦让。
　　其中一位对我说，你和她说就行了，说完笑呵呵的背着筐回家去了。
　　此地外来收茶人极少，远未到家家不愁卖的境地，民风淳朴如此，令人感慨。
　　
　　我们便同右边这位年纪比我略小一点的去转茶地。
　　
　　这片茶地我来过好几次了，生态没的说。
　　录了一点介绍山场和树种的视频，以后有机会剪成片子和大家分享。
　　
　　这个寨子的主流品种是这种叶子特别翠绿的。
　　照相机不能完全显示那种质感，我对明曦说，我管这个就叫翡翠种。
　　素馨的特点是丰厚的矿物质味道与耶悉茗花香结合，还带有一点乳香风味。
　　其实无论从树龄、山场、树种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优异有特色的品种，只不过少人问津，成本没有炒上去，我们才定了较低的价格。
　　
　　和妹子聊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她们家茶树在寨子里算是比较多的。
　　我很惊讶，这个寨子优质资源一半我都在做，我竟然还不知道她。
　　她说，她们家一直都没有做茶，因为不会做，每年都是卖点鲜叶，我这才对上号。
　　“去年开始我们也学做茶了”她笑着对我说，“到我家去尝尝吧”。
　　好啊，去试一下。
　　家里这么多大茶树，刚刚开始学做茶，这在别的地方有点难以想象。
　　但对于这个寨子来说却并不稀奇。
　　云南有很多特别好的资源，并没有得到基本的利用，更不要说发展出成熟的工艺了。
　　
　　穿过一片竹林，再爬上一个小山坡
　　就到了她家了。
　　|质与文
　　她们家在寨子最里面，院子外面其实就是茶树和森林。
　　
　　到了家，妹子让我们自己泡茶，然后就扎上围裙给我们做饭去了。
　　我知道，山里人一般是早上吃饱去地里干活，正中午这个时间是不吃饭的。
　　这是专门为我们做饭了。
　　我也并不客气。
　　和山民打交道多了，我也逐渐被同化。
　　人与人之间只要真诚相待便好，太多计较客气并没有多大必要。
　　
　　山间小院，地面却一尘不染，新买的揉茶机也被擦得亮闪闪的。
　　看得出这个妹子相当能干。
　　名山试茶，用具已经和茶城没有区别了。
　　塑料烧水壶、飘逸杯，这是在偏僻茶山试茶的标配。
　　虽然设施简陋，却非常干净。
　　关于飘逸杯，我曾经说过，是个被低估的神器，基本试茶其实够用了。
　　按钮一按，一泡之间，虽然是去年秋茶，滋味，香气，回甘，生津、喉韵、山韵都有了。
　　最简单的工艺，就有出众的表现，素馨茶山真的是茶质太好了。
　　这个时候妹子的丈夫也回来了，笑呵呵的给我递烟。
　　我说我不会抽烟。
　　他便搬个板凳坐在我对面，看我泡茶，问我这茶做的怎么样。
　　
　　其实刚学做茶能做成这样，还是很不错的。
　　我对他说，做的不错，不过要想卖上价钱，工艺还得提升。
　　锅温和杀青手法先不说，就说这糊片就有点多了。
　　杀完一锅必须洗锅，这是我们的基本要求。
　　最好是接个水龙头在锅上面，杀完一锅，放水洗然后再擦干，之后才能炒下一锅。
　　他听后连连点头。
　　类似对话都是多年之前曾发生的，想不到到了2020年，还会在这里发生一次。
　　这么好的茶，茶质完全不输名山啊，养在深闺人未识，虽然有些遗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孔子说，一个人能在质与文之间达到平衡，就可以称为君子了。
　　茶也是如此。
　　光有质不行；可若在提升工艺，包装推广过程中，文远远胜于质了，也会带来很多问题。
　　这么多年，做人、做茶，这是个大话题。
　　能真正做到文质彬彬的人、做到文质相合的茶，太稀少了。
　　做茶无非就是做人，就是修行。
　　千山踏遍，故道白云，何必只盯着结果。
一路走来，哪一步也不会空过。
　　
　　明曦说，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
　　我说桃源只是一个梦境
　　梦再美也会醒来
　　无论在山野、在市井、在庙堂
　　若真能文质相合，心与道合
　　令人如沐春风
　　自然山高水长、千载余香
　　茶路漫漫
　　但向此处行
　　便桃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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